夜深人静，孩子早已沉入梦乡，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磨牙声，声音尖锐时断时续，听得父母心里一阵发紧。很多家长的第一反应往往是“肚子里是不是有虫了？”于是翻出驱虫药给孩子吃，可几天过去磨牙声依旧，再上网一查，有人说缺钙，有人说心理压力大，还有人说下颌关节发育问题，各种说法让人越看越焦虑，越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其实在小儿日常门诊中，因夜间磨牙来咨询的家长非常多，而现代小儿推拿和中医儿科调理的临床观察反复证实一个事实——绝大多数孩子反复磨牙，根源不在虫也不在缺钙，而在于脾胃不和与积食内热，只要把积食化开把脾胃调顺，那恼人的磨牙声往往会自行消失，完全不必急着吃打虫药。
为什么“磨牙”会跟“吃饭”扯上关系？中医经典《黄帝内经》明确记载：“胃足阳明之脉……入上齿中，还出挟口环唇”“大肠手阳明之脉……入下齿中”，也就是说足阳明胃经循行经过上齿，手阳明大肠经经过下齿，而胃与脾互为表里，大肠又与胃同属消化系统，整条阳明经的气血盛衰直接关系到牙齿和口腔周围肌肉的状态。当孩子吃得过多过杂过于油腻或者晚餐过饱时，脾胃来不及运化，食物积滞在胃肠中就会化生郁热，这股“内热”顺着经络上扰，扰动胃经和大肠经所循行的齿龈部位，导致咀嚼肌在夜间不自主地异常收缩，从而发出磨牙声。这就像一条河流上游的泥沙也就是积食堆积过多，下游的水流也就是经络气血必然浑浊湍急，不断冲击堤岸也就是牙齿肌肉从而发出异响，所以磨牙本质上不是牙齿本身的问题，而是脾胃这个“中央厨房”亮起了红灯，是消化系统超负荷运转后发出的求救信号。
如果仅仅把磨牙当作一个孤立的睡眠现象，那就低估了积食对孩子整体的影响。积食停滞在脾胃会引发一连串连锁反应，首先是睡眠不安翻滚踢被——“胃不和则卧不安”是中医的经典论断，积食的孩子晚上睡觉极少安稳，满床打滚从床头翻到床尾，半夜经常踢掉被子露出肚皮；其次是口气酸腐舌苔厚腻，早晨醒来凑近孩子的嘴巴能闻到一股酸腐的口气味，像食物发酵的味道，伸出舌头一看舌苔白厚或黄厚铺满整个舌面，有时甚至能看到舌苔像地图一样剥落；再者是手心发热腹部胀满，摸孩子的手心明显比手背烫，轻轻叩击腹部有鼓音，孩子自己会说肚子胀不想被按揉，大便要么秘结干硬如羊粪蛋，要么酸臭稀溏夹杂不消化的食物残渣；最后是脾气急躁爱哭闹，内热扰动心神后孩子白天也容易烦躁不安，一点小事就哭闹不止注意力难以集中。所以如果孩子磨牙的同时伴随上述两到三项表现，基本可以确定问题不在寄生虫而在那一团堵在胃肠里化不开的“积滞”，这个时候去打虫或者盲目补钙补锌，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因为补益之品加重脾胃负担，让积食更严重磨牙更频繁。
处理这类问题顺序非常重要，必须先消积再健脾，如果脾胃里还堆着宿食就急着用补药或补益的食物去“养”，相当于垃圾还没清理干净就往里塞新东西，只会加重堵塞，正确的思路是先清后补以通为补。在积食明显磨牙频繁的阶段，首要任务是帮助身体把积滞排出去，具体做法是控制饮食总量，晚餐适当减量为平时饭量的七成左右，睡前两小时内不再进食包括牛奶水果饼干，夜奶频繁的孩子尽量将睡前一小时的那顿奶提前或减量；同时调整食物种类，暂停一切油腻煎炸肉类荤腥甜腻糕点以及糯米等黏腻难消化的食物，晚餐以稀粥烂面条蒸熟的蔬菜泥为主尽量清淡，生冷水果在积食期也要暂停因为寒凉会抑制脾胃运化功能。食疗方面可以用山楂白萝卜水——取干山楂片五克白萝卜三到四片一起放入锅中加水两碗，大火煮开后转小火煮十五分钟，滤出汤汁分次给孩子代茶饮用，山楂消肉积白萝卜顺气消食导滞，对于积食引起的腹胀磨牙有很好的辅助作用，三岁以下用量减半。小儿推拿手法方面可以清大肠经和揉板门——清大肠经是从虎口推向指尖，即从食指桡侧根部推向指尖快速推三百次左右，这个方向为“清”能通利大肠帮助排出积滞；揉板门是板门穴在手掌大鱼际平面，用拇指指腹按揉三分钟，这个穴位是脾胃之门揉按能消食化积降逆止呕。这两个手法每天做一次连续做三到五天，直到孩子的舌苔变薄口气清新大便通畅磨牙声明显减少为止，这时候积食已经基本清除。
积食清除之后孩子的磨牙可能会明显减轻甚至消失，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立刻恢复原先的饮食习惯，因为脾胃功能在这次“拥堵”中已经受损需要继续调养来巩固效果。饮食回归要缓慢，积食消退后先从粥油也就是大米粥上面那层清稠的米汤、山药泥、蒸蛋羹等极易消化的食物开始，肉类从少量肉末开始添加，观察两天没有异常再逐步加量，每顿饭保持七分饱宁可少一口不要多一口。健脾食疗方面可以用山药茯苓小米粥——取怀山药干片十五克或新鲜铁棍山药半根、茯苓十克、小米三十克一同熬粥，每周喝三到四次，山药平补脾肺肾茯苓淡渗利湿健脾小米养胃安神，三者搭配温和而不滋腻是积食消退后最佳的巩固膳食。小儿推拿方面可以做补脾经和按揉足三里——补脾经是在孩子拇指桡侧缘从指尖推向指根，这个方向为“补”推三百次能健运脾气；按揉足三里是足三里在外膝眼下三寸也就是孩子四指并拢的宽度、胫骨外侧一横指处，用拇指按揉两分钟双侧都做，足三里是强壮脾胃的第一要穴坚持按揉能显著提升消化能力，把这两步做扎实了孩子脾胃的运化功能才能真正恢复，磨牙问题才能断根不再反复。
在调理过程中有一个细节比吃什么按哪里都重要，那就是晚餐的时间。很多家庭晚餐开饭晚，七点半甚至八点才吃完孩子九点半上床睡觉，胃里的食物还没来得及排空，躺下后胃肠还在加班工作内热上扰磨牙几乎是必然的。最理想的安排是晚餐在六点前结束，睡前两小时完全不进食，如果孩子喊饿可以喝小半碗温热的米汤不要吃固体食物，给足脾胃三到四个小时去完成晚餐的消化工作夜里才能安稳。另外家长还需要保持理性，如果采取上述消积健脾的方法两周后磨牙依然没有改善或者出现白天也频繁磨牙或紧咬牙关、伴随明显的颌面部疼痛张口困难、牙齿磨损严重已经露出牙本质需要牙科干预保护牙釉质、睡眠中频繁呼吸暂停或打鼾严重需排查腺样体肥大等问题，这些情况建议及时到儿科或牙科就诊，不要盲目拖延。最后想和家长多说一句，孩子磨牙是不自主的生理反应他根本控制不了，如果在早晨醒来后大人还带着责备的语气说“你昨晚又磨牙了”“怎么总是不改”，只会增加孩子的心理负担和紧张感，反而可能加重夜间肌肉紧张状态让磨牙更频繁。真正有效的关心是调整好一日三餐，是坚持每晚帮他揉揉板门推推脾经，是用温热的米汤代替冷冰冰的酸奶作为睡前点心，当你发现孩子早上醒来嘴角不再挂着干涸的口水印，夜里翻身少了呼吸均匀了，那阵磨牙声会在你不知不觉间彻底消失。磨牙是身体在说话，它说的不是“我有虫”而是“我吃得太多了”，听懂这句提醒比任何驱虫药都管用，把孩子的餐桌变得简单一些清淡一些，给脾胃留出足够的空间去运化，那个夜里安稳酣睡脸颊红扑扑的小孩很快就会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