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那天,他带着律师,我带着贷款合同。
他说:“各取所需,别谈感情。”
一年后他半夜应酬回来,把离婚协议撕得粉碎,红着眼把我抵在墙角:“秦桑,你够狠。”
我晃了晃手机里刚收到的授信短信:“陆先生,第二笔五百万已到账,感情值几个钱?”
他忽然笑了,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体检报告:“可你这里……怎么有我的孩子了?”
民政局门口的红毯被太阳晒得发烫,空气中浮动着新人和旧人混杂的气息。喜字贴纸边缘卷起,一辆黑色库里南悄无声息地停在台阶下,后座车窗降下半截,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指尖夹着一份文件。
“秦小姐,过目。”男人的声音裹着冷气。
我弯腰接过,牛皮纸文件袋上还残留着车载香薰的味道,薄荷混着雪松。里面是两份婚前财产协议和一份股权代持说明,最后一页落款处“陆沉舟”三个字力透纸背。
“陆总效率真高。”我把自己的帆布包打开,掏出那份在打印店花五块钱彩印的贷款合同,封面还沾着一点早餐豆浆的渍,“这是您的,第二笔款项下午三点前到账,您可以让人查收。”
陆沉舟终于侧过头来看我。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内双,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像在估量一件商品的价值。此刻他隔着墨镜的镜片审视我,从乱糟糟的马尾到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最后落在我帆布包上那个手工缝制的小向日葵上。
“你确定?”他问。
“确定。”
他点了点头,推开车门。黑色西装裤包裹的长腿迈出来,锃亮的皮鞋踩在红毯上。我注意到他领带夹是深蓝色的,和他衬衫袖扣同一个色系,像深海底部凝住的冰。
流程比我想象的快。他带了律师,公事公办地复核每一份文件;我这边只有一个手机银行的到账提醒,叮咚一声,在安静的贵宾室里格外清脆。
第一笔八十八万,备注是“合作愉快”。
我抬头冲他笑了笑:“陆总爽快。”
他也笑,笑意不达眼底:“秦小姐也是。”
钢印落下的时候,我瞥见旁边那对来离婚的中年夫妻正在为孩子的抚养权争吵,女的哭花了妆,男的把烟头踩在脚底。而我和陆沉舟并排坐在长椅上,中间隔了至少一个成年人的距离,各自低头看手机。
他大概在回工作消息,我在给私立医院发短信确认床位。奶奶的护工昨天又打来电话,说医药费已经欠了三天,再不缴费就要停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我飞快地打字:“钱已到账,马上转过去,拜托一定先安排用药。”
“秦桑。”陆沉舟忽然开口。
“嗯?”
“合作期间,我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他把结婚证随手递给我一本,“比如,身体上的意外。”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接过来塞进包里:“放心,体检报告你看过了,子宫后位,不易受孕。再说……”我顿了顿,“陆总对我也放心过头了,我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到对合作对象下手。”
他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住在陆沉舟提供的公寓里。说是公寓,其实是城中心一套三百多平的大平层,落地窗能看到江景。但我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客卧和公共区域,主卧和书房都上了电子锁。
挺好,井水不犯河水。
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给奶奶发语音:“奶奶,我结婚了。他人……挺好的,对我也好。你乖乖配合治疗,等病好了我带你来看我们的新家,可大了,从窗户能看到船呢。”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胸口,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刺得眼睛发酸。我知道自己撒了谎,但这谎言至少能让老太太多撑一阵子。医生说她的癌细胞扩散速度在减缓,只要钱跟得上,还能有半年到一年的时间。
半年到一年。我用一场婚姻换了这笔钱,值。
第一次见陆沉舟是在一个月前。我大四,在某律所实习,被派去给合作方送文件。陆沉舟是那家公司的实控人,三十一岁,年轻有为,据说手段狠厉,在圈子里有个外号叫“陆阎王”。
我进办公室时他正在打电话,讲的是德语,流利得像母语。挂断后他头也不抬:“放桌上。”
我把文件放好,转身要走,忽然听见他说:“你父亲是秦建国?”
我脚步一顿:“是。”
“他欠我的钱,你知道吧?”
我慢慢转过身。陆沉舟靠在真皮转椅里,十指交叉搁在腹部,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兔子。
“三百七十万。”他说,语气平淡,“秦建国三个月前跳楼了,债务还在。”
我攥紧了帆布包带子:“他是我父亲,但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五年了。法律上……”
“法律上你继承了他的遗产,也继承了他的债务。”陆沉舟笑了笑,“秦小姐学法的,应该懂。”
我当然懂。所以我开口的时候声音很稳:“陆总想要什么?”
他打量了我很久,久到我后背开始冒冷汗,才说:“我需要一个妻子,名义上的。一年。一年后离婚,债务一笔勾销,另付你五百万。”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合适。”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第一,你缺钱;第二,你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第三……”
他微微俯身,视线从我脸上滑过:“你长得让我家人放心。”
后来我才知道,他家里逼婚逼得紧,祖母重病,点名要看他成家。他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不会惹麻烦的“妻子”。而我,一个欠债的、孤身一人的、长相温顺的女学生,成了他权衡后的最优解。
当时我只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您会打我或者限制我自由吗?”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秦小姐,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只要你不越界,你可以在合同范围内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于是我签了字。
婚后一个月,我们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十句。他几乎不回来,偶尔半夜听见电子锁响,第二天早上我出门时他已经在主卧休息。冰箱里我买的酸奶和水果陆陆续续过期,扔了一批又一批。有时候我觉得这房子里除了我,没有第二个活物。
直到那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发现客厅亮着灯。
陆沉舟坐在沙发上,领带松开了,衬衫领口解开两粒扣子,身上有淡淡的酒气。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听见响动抬起头。
“去哪了?”他问。
我晃了晃手里的保温袋:“医院。给奶奶炖了点汤。”
他皱了皱眉:“你现在是我的合法妻子,在合作期内,我不希望你在外面过夜。”
“陆总,现在是晚上九点。”我换好鞋往里走,“我也没有过夜的打算。”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厨房里有东西,给你的。”
我愣了一下,走到厨房一看,餐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是块蛋糕,芒果慕斯,上面用巧克力写了“合作愉快”。
我回头看陆沉舟。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机。
“陆总,您这算什么?”我忍不住笑了,“婚后第一个月纪念日吗?”
他别开视线:“顺路买的。听说你生日。”
我这才想起来,今天确实是我二十二岁生日。
那天晚上我们隔着餐桌吃完了那块蛋糕。他没走,坐在对面用叉子一点一点挑着吃,像在完成什么任务。灯光照在他侧脸上,没了白天的锋利,反而有些说不上来的疲惫。
“陆沉舟。”我叫了他的名字,第一次没带敬称。
他抬眼看我。
“谢谢你。”我说。
他愣了一下,低头继续吃蛋糕:“钱货两讫的事,不用谢。”
但我知道那蛋糕不便宜,盒子上银色的LOGO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是那家需要提前三天预订的甜品店。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深冬。
奶奶的病情恶化过一次,被推进ICU抢救了三天。我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整宿,握着手机等消息,手指冻得发麻。凌晨四点多,一件带着体温的羊绒大衣落在我肩上。
我抬起头,看见陆沉舟站在旁边,头发有些乱,呼吸还有急促,像是从什么地方赶来的。
“签病危通知书需要家属。”他说,“我是你丈夫,应该可以代签。”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他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塞进医院旁边的24小时便利店,给我买了一杯热豆浆和一份关东煮。“吃。”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我捧着豆浆,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塑料杯盖上。
陆沉舟站在对面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来。
“别哭了。”他说,“你奶奶不会有事的,我让医院用了最好的进口药。”
我擦着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陆沉舟,你合约里可没写这一条。”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低声说:“秦桑,我有没有说过,你很烦。”
“……”
“动不动就哭,回家也不做饭,冰箱里除了酸奶就是过期的水果。还有你那个帆布包,破成那样了也不知道换一个,不知道的以为我陆沉舟虐待老婆。”
我忍不住反驳:“你什么时候回来吃过饭?再说了,我的包怎么破了?就脱了一点线而已……”
“脱线就是破了。”他打断我,“明天给你换一个。”
“我不要。”
“陆家的女主人,得有个像样的包。”
我忽然抬头看他。他别着脸,耳朵尖在便利店的日光灯下有些微微发红。
第二天他真让人送来了一个新包。爱马仕,雾霾蓝,配了我原来的那个小向日葵挂件。
我把包放在衣柜最里面,一次也没背过。还是背着那个脱了线的帆布包去医院送汤。但每次拉开拉链,都能看见那个小向日葵旁边,多了一张他的名片,背后用钢笔写了一串私人号码。
下面还压着一句话:“有事打这个,别打办公室的。”
时间一晃到了春天。
奶奶的病在进口药和精心照顾下慢慢稳定下来,医生说可以出院回家休养。我把她接回了那间五十平米的老房子,请了一个住家保姆,每周回去看她两次。
陆沉舟开始回家吃饭了。一开始是偶尔,后来变成每周两三次。我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他就靠在门框上看,时不时挑点毛病:“盐放多了”“火候不够”“这个菜我不吃”。
我挥着锅铲赶他:“不吃拉倒,我给我自己做的。”
他说:“我付了生活费的。”
“陆总还差这一顿饭?”
“差。”他说得理直气壮,“外头吃腻了。”
我拿他没办法,只能多炒一个菜。他倒也不挑食,嘴上说着不吃这个不吃那个,最后盘子里都空了。
日子过得像温水,不紧不慢。直到那天我生理期推迟了半个月,在公司洗手间里对着验孕棒上的两条杠发呆。
我去了医院,挂的是妇科。医生是个中年女人,看了检查单推了推眼镜:“怀孕了,八周。”
见我脸色发白,她补了一句:“不想要的话要尽快安排手术,超过十二周就得做引产了。”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把那张B超单折起来又打开,打开又折起来。屏幕上那个小黑点像颗小豆芽,还看不出人形,但报告上“宫内早孕”四个字刺得我眼睛疼。
子宫后位,不易受孕。我不合时宜地想起领证那天自己说的话,想笑,嘴角却僵得动不了。
陆沉舟的孩子。那个合约上写得清清楚楚,为期一年,到期即止,不得以任何理由纠缠的“合作伙伴”的孩子。
我该拿掉它。
我回了公寓,开始收拾东西。我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一个行李箱都装不满。收拾到衣柜的时候,那个爱马仕包安静地躺在角落里,包带上系着的小向日葵已经有些旧了。
我把它也放进了箱子。
手机响了,是陆沉舟发来的消息:“晚上回,想吃什么?”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他:“都行。”
然后把手机静音,塞进包里。
那晚我做了一桌子菜,都是他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个西红柿鸡蛋汤。米饭蒸得软,是他喜欢的口感。
陆沉舟回来的时候明显有些意外,脱了外套挂好,洗了手坐到餐桌前:“今天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我给他盛汤,“想做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低头吃饭。灯光暖黄,照在他眉骨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忽然想,如果我告诉他我怀孕了,他会是什么表情?是让我打掉,还是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先错愕再欣喜?
可我不敢赌。
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交易上,钱货两讫,各取所需。他给过我糖,但糖果不能当饭吃。
“陆沉舟。”我开口。
他抬头:“嗯?”
“我们的合约……能提前结束吗?”
他夹菜的动作顿住了。筷子悬在半空,过了两秒才落在碗里:“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也差不多了。”我尽量让语气平静,“你该办的事也办完了,你祖母那边……”
“没办完。”他打断我,“一年就是一年,少一天都不行。”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放下碗,直直看着我:“秦桑,你想走?”
“我没有……”
“你有。”他的眼神很沉,像压着什么东西,“从坐下吃饭开始,你就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我摇头:“真的没事。”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说:“好,没事就吃饭。”
那顿饭我们沉默地吃完。我洗碗的时候,他站在旁边,像很多个平常的晚上那样,用干布把碗擦干放进碗柜里。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仿佛那碗是什么易碎的宝贝。
“秦桑。”他突然说。
“嗯?”
“我不会让你走的。”
我擦碗的手停了一瞬。
“最少这一年。”他说,没有看我,声音很低,“这一年里,你是我的妻子。”
我低下头,眼泪差点掉进洗碗池里。我没有告诉他,我本来打算明天去预约手术的。我不想让他为难,也不想让自己陷得更深。
可他说,“你是我的妻子。”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时,他还在主卧睡觉。我站在玄关换鞋,看见他的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口袋里露出半个白色信封。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去动。
那之后的日子一切照旧。他继续回家吃饭,我继续做饭洗碗,偶尔一起坐在沙发上各看各的手机。只是我偷偷把去医院的时间一推再推,那个小黑点在我身体里安了家,一天一天长大。
我开始穿宽松的衣服,把冰箱里的酒换成了牛奶和核桃。他问过一次,我说想喝点健康的。他没有怀疑,只是在某天晚上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递给我一杯热好的牛奶。
“喝了早点睡。”他说。
我捧着那杯温热的牛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熬到第三个月的时候,我快瞒不住了。孕吐来得突然,那天早上我在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听见脚步声逼近,赶紧漱口擦嘴,打开门时已经换上一副淡定的样子。
陆沉舟靠在门口,皱着眉头:“你怎么了?”
“吃坏东西了,胃不舒服。”
他看了我一会儿,说:“我让人给你买药。”
“不用,我自己有。”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我关上门,靠在门背后,手捂着小腹,掌心贴着那团温热,轻轻叹了口气。
又过了几天,他出门应酬,我接到他助理的电话,说他醉得厉害,问能不能让司机送回来。我说好。
那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挂在我身上。我把他扶到沙发上,去厨房给他倒蜂蜜水。回来的时候,他正睁着眼睛看我,眼眶有些红。
“秦桑。”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又低又哑。
“嗯,我在。”
“你最近……为什么总躲着我?”
我愣住。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撑着坐起来,扯了扯领带,“你早上吐了,不止一次。你衣柜里的衣服全换了,宽松的,你还扔了所有咖啡和茶。你去医院,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端着蜂蜜水站在他面前,指尖发凉。
“你……”我嗓子发紧,“你知道了?”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有些无奈,还有些我看不懂的复杂。他从沙发缝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在茶几上。
“离婚协议。”他说,“我让律师拟的。”
我心脏猛地一缩。
“但是——”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脚底有些晃,整个人像在燃烧,“但我反悔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带进怀里。蜂蜜水洒了一半,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手指流下来。
“秦桑,你够狠。”他贴着我的耳朵说,声音带着酒气,也带着颤,“怀孕了不告诉我,还想偷偷跑。你当我陆沉舟是什么人?”
我呼吸一窒。
“我不跑了。”我说,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可你……要这个孩子吗?”
他松开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
我展开,是一份体检报告。
“这是你的,孕酮、HCG,还有B超。”他说,眼睛红红地看着我,“我在你包里看到的那张B超单,我让医院调了完整档案。”
我瞪大了眼睛。
“陆沉舟……”我喃喃。
“秦桑,从你跟我去民政局那天起,我就没打算只做你一年的丈夫。”他声音有些哽咽,伸手捧住我的脸,“我承认我输了。我栽你手里了。”
他低下头,吻住我。
那个吻带着蜂蜜水的甜,也带着他眼泪的咸。
我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好半天才推开他一点,小声说:“可你合约里说了……不谈感情。”
“合约是死的。”他额头抵着我的,“人是活的。秦桑,我后悔了,从看见你穿着那条破牛仔裤站在民政局门口的时候,我就该后悔的。”
他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往主卧走。我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你醉了……”
“醉了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把我放在床上,自己半跪在床边,握住我的手,“秦桑,离婚协议我会撕掉。从现在起,没有一年期限,没有合作,没有各取所需。”
他仰起脸看我,眼睛红得厉害,像熬了几个大夜没睡。
“只有你,和我,和孩子。”
我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他手背上。
“陆沉舟,”我哭着说,“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还在算账,算我要是带着孩子跑了,五百万够不够花。”
他气得笑出来:“五百万算什么,我整个人都是你的,整个陆家都是你的。”
我破涕为笑:“这么大方。”
“对老婆,应该的。”他伸手擦我的眼泪,“别哭了,对孩子不好。”
我愣了:“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他叹了口气,“秦桑,你以后什么事都别瞒着我,行不行?”
我看着他,轻轻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他告诉我,他在领证前就查过我的一切,知道我在实习所里受排挤,知道我每天只吃一顿饭省钱给奶奶交医药费,知道我在打印店犹豫了很久才舍得彩印那份合同。
“所以你在蛋糕上写合作愉快。”我小声说,“你那时候就在可怜我了。”
“不是可怜。”他纠正,“是心疼。”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个爱马仕包里的小向日葵。
“陆沉舟,我的帆布包其实不破。”
“我知道。”他笑了,“我就是想给你换一个。”
“那你直接说啊,拐弯抹角的。”
“我陆沉舟什么时候直接说过?”他反问我。
我忍不住笑起来,伸手去捏他的脸:“现在。”
他也笑了,俯身又亲了我一下。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江上的船鸣响了一声。我躺在他怀里,听着他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或许从民政局门口那一眼开始,我们就已经不是什么各怀目的了。
我们都揣着各自的算计,却算漏了彼此。
算漏了心。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他还在睡。晨光透过窗帘缝落在他的眉眼上,温柔得不像话。
我悄悄下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想找手机。却看见里面放着一个丝绒小盒子。
我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素圈,内壁刻着两个字:桑。沉。
我回头看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支着脑袋看我,唇角微微上扬。
“本来准备合约到期那天再给你的。”他说,“现在提前给你吧。不然等孩子生下来,再说我们连婚戒都没有,多丢人。”
我走过去,把戒指递给他:“帮我戴。”
他坐起来,接过戒指,单膝跪在床边。
“秦桑小姐,请问你愿意嫁给我吗?这次不是合作,不是交易,是一辈子。”
我看着他,眼泪又不争气地往下掉。
“我愿意。”
戒指缓缓套进无名指,阳光落在那枚素圈上,像一小块融化的月亮。
窗外有风,吹动了窗帘,也吹散了所有伪装的算计。
原来有些婚姻,开始于目的,却终于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