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陈大壮那天,街坊邻居都说我疯了。
一个重点大学毕业的姑娘,放着好好的城里对象不要,偏要跟个工地开挖掘机的糙汉闪婚。
他确实糙,吃饭吧唧嘴,睡觉打呼噜,连我痛经疼得在床上打滚,他都只会蹲在门口抽烟,半天憋出一句:“多喝热水。”
直到那天,我无意间发现他手机里存着三百多条备忘录,每一条都关于我。
第一条写着:今天她来工地送水,脚后跟磨破了,下次给她买双软底鞋。
最后一条写着:她喜欢喝红糖水,要加三颗枣,两片姜,火候不能大,要熬足四十分钟。
时间,是我们闪婚的前一天。
我和陈大壮的婚事,在咱们那片老城区算得上一桩奇闻。
媒人把我领到他跟前的时候,他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扒拉盒饭,安全帽歪戴着,后脖颈晒得黢黑,指缝里全是洗不干净的机油。我穿着白裙子,踩着高跟鞋,跟这尘土飞扬的工地格格不入。
媒人笑得一脸褶子:“小雅,这就是陈建国,陈大壮,人老实,肯干,一个月能挣这个数。”她比划了个手势,我没看,光盯着陈大壮筷子头上那块颤巍巍的肥肉。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闷声闷气地说了句:“来了。”然后继续低头扒饭,吧唧嘴的声音震天响。我心想,这男的,怕不是饿死鬼投胎。
我妈那时候躺在医院里,乳腺癌,晚期。她唯一的念想就是看我结婚,有个家,有个男人能照顾我。我爸走得早,家里就我们娘俩。我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工资不高不低,在城里没房没车,谈过两个男朋友,都因为我家这情况,最后不了了之。
我妈催得紧,我没办法,只能来相亲。陈大壮是媒人手里的“王牌”,拆迁户,分了套一百二十平的安置房,没爹没妈,开挖掘机,一个月小两万。用媒人的话说,“除了糙点,没毛病”。
可我看着他把最后一口饭扒拉干净,拿袖子一抹嘴,心里说不出的憋屈。我好歹也是上过大学的人,怎么能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
媒人推我:“说句话啊。”
我张了张嘴,还没出声,陈大壮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递给我:“拿着,天热,买瓶水喝。”
我没接。
他也不恼,把钱塞回口袋,站起来。他个子很高,得有一米八几,站在我面前像堵墙,阴影一下子就把我罩住了。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说:“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话。但我知道怎么疼人。”
这话从一个刚吧唧完嘴、嘴角还挂着饭粒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实在没什么说服力。我笑了笑,没接茬。
相亲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结束了。我以为这事到此为止,可第二天,我就在医院门口又碰见了他。
他提着一兜子水果,香蕉苹果橘子,乱七八糟装了一袋,一看就是从路边摊随便买的。他看见我,有点局促,把水果往前一递:“那个……我听说阿姨病了,来看看。”
我妈在病房里躺着,精神头比昨天好点。陈大壮进去,把水果放床头柜上,也没说什么漂亮话,就坐在床边的塑料凳上,拿了个苹果开始削。他削苹果的手法很粗犷,皮削得厚厚的,苹果肉上坑坑洼洼。削完以后,他切成小块,放在一次性纸杯里,用牙签插了一块递给我妈。
“姨,吃苹果,甜的。”
我妈颤巍巍地接过,咬了一小口,眼泪就掉下来了:“好孩子,好孩子。”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这男人挺实在的,可实在不能当饭吃。让我嫁给他,我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可我妈等不了了。
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说得直白:“最多还有三个月。你母亲现在最大的心愿是什么,你尽量满足她。”
那天晚上,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哭得天昏地暗。陈大壮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递给我一包纸巾。那纸巾是他从工装口袋里掏出来的,沾着灰,还带着一股汗味。
我哭着说:“陈建国,你敢娶我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脾气不好。”
“我让着你。”
“我不会做饭。”
“我做。”
“我可能……没那么喜欢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点闷:“没关系,我喜欢你就行。”
我抬头看他。走廊的灯光昏黄昏黄的,照在他那张黝黑的脸上,我看见他眼眶有点红,拳头攥得紧紧的,像在做什么天大的决定。
“嫁给我,我不会让你受委屈。”他说。
第二天,我们就去领了证。
没办婚礼,没拍婚纱照,就两家人,不对,就我妈和他,加上媒人,一起吃了顿饭。我妈那天精神特别好,拉着陈大壮的手,一口一个“建国”叫得亲热,好像她早就认定了这个女婿。
吃完饭,陈大壮把我领回了他的安置房。房子挺大的,就是空荡荡的,家具都是旧的,沙发破了个洞,茶几上堆着方便面盒和啤酒罐。卧室里一张大床,被子没叠,揉成一团。
他搓着手说:“那个……我还没来得及收拾,你先坐着歇会儿,我去买点日用品。”
说完就出门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这个陌生的房子里。
我打量着四周,眼泪又不争气地往下掉。这就是我以后要生活的地方吗?那个男人,连句甜言蜜语都不会说,连束花都没送过,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嫁了。
等陈大壮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牙膏牙刷、毛巾拖鞋、女士睡衣,还有一包……卫生巾。
他把东西放下,从其中一个袋子里掏出一个塑料盒,递给我:“我看你裙子上……应该是日子到了,你……你垫上这个,别凉着。”
我接过盒子,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他是怎么注意到的?这男人,看着糙,心倒是细。
那天晚上,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了条楚河汉界。他睡得很规矩,只是呼噜声震天响,我一夜没合眼。
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熬。
陈大壮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洗漱的时候水龙头开得哗哗响,刷牙漱口的声音巨大,然后出门买早饭。等我起来的时候,豆浆油条包子已经摆在桌上了,都凉了。
他也不会说“老婆早”,更不会亲我一下,就坐在对面,呼噜呼噜地喝粥,吧唧嘴,喝得那叫一个响。我忍了两天,第三天实在忍不住了,把筷子一摔:“陈建国,你吃饭能不能别吧唧嘴?”
他抬头看我,有点懵:“啊?习惯了,不好改。”
“改不了也得改!你知不知道这声音有多让人倒胃口?”
他放下碗,闷声说:“知道了,我改。”
从那以后,他吃饭果然收敛了很多,虽然偶尔还是会发出声音,但明显克制了。
可问题不止这一个。他睡觉打呼噜,每天回来一身汗味,衣服脱下来往洗衣机上一扔,也不管什么深色浅色,全塞进去一起搅。我新买的一件白色打底衫,被他染成了粉色。
我气得跟他吵:“你以后自己的衣服自己洗!别动我的!”
他挠挠头:“咱家就这么一台洗衣机,我……”
“分开洗!听不懂吗?”
“哦,行。”
他嘴上答应着,可下次还是记不住。我后来也懒得吵了,自己把衣服分开装洗衣袋,手洗自己的贴身衣物。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他身上那股机油味。他开挖掘机,每天跟柴油、润滑油打交道,手上洗了又洗,还是有股洗不掉的味道。晚上躺在我旁边,那股味道就往我鼻子里钻。我让他多用洗手液洗几遍,他洗了,皮都搓红了,可味道还在。
“我是不是该换个工作?”有天晚上,他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愣了一下:“换工作?你会干什么?你除了开挖掘机还会什么?”
他不说话了,翻了个身,背对着我。过了一会儿,传来他闷闷的声音:“我什么都能学。”
我没理他,心想,你学什么?你初中都没毕业,能学出个什么名堂?
结婚快一个月的时候,我来例假了。
我本来就有痛经的毛病,每次来都疼得死去活来。以前我妈在的时候,还能给我熬点红糖姜水,帮我揉揉肚子。现在,我蜷在被子里,疼得浑身冒冷汗,连床都下不了。
陈大壮看我这样,也慌了。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问我:“你怎么了?要不要上医院?”
我咬着牙说:“上医院也没用……你去给我倒杯热水。”
他“哦”了一声,跑出去倒水。过了一会儿,端了杯滚烫的开水进来,也不知道兑点凉的。我接过来,烫得差点把杯子扔了,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陈建国!你不会兑点凉白开啊!”
他赶紧把杯子接过去,又跑去厨房鼓捣了半天,端回来一杯温水。
我喝了两口,胃里稍微舒服了点,可肚子还是疼得厉害。他蹲在床边上,看着我,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你……你以前都这样吗?”
我懒得理他,把被子蒙在头上。
“要不要我去药店给你买点止疼药?”
“不用。”我闷声说。
他“哦”了一声,又没动静了。我掀开被子一看,他正蹲在卧室门口,点了一根烟,吧嗒吧嗒地抽,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能不能别在屋里抽烟?”我有气无力地说。
他赶紧把烟掐了,又蹲了回来,半天憋出一句:“多喝热水。”
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我以前没这么脆弱的,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委屈。我嫁的是个什么人啊?我疼成这样,他就只会说一句“多喝热水”?
他看见我哭,更慌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他伸出手,犹豫了半天,放在我肚子上,轻轻地揉了揉。他的手很大,很糙,带着硬茧,可落下来的时候,却很轻,像是怕把我弄疼了。
“这样……好点吗?”他问。
我没说话,但肚子上的疼痛,好像真的因为他掌心的温度,减轻了一点点。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我睡着以后,他偷偷用手机查了一夜的“女人痛经怎么办”。他手机里那三百多条备忘录,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慢慢积累的。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我们结婚第三个月的某一天。
那天是周末,我难得睡个懒觉。迷迷糊糊中,听见手机响了。我摸过来一看,是陈大壮工地上的工友打来的。
“嫂子!大壮哥受伤了!你赶紧来趟医院!”
我脑子“嗡”地一下,整个人都清醒了。我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打车去了医院。一路上,我心跳得特别快,手心全是汗。我告诉自己,别紧张,可能就是蹭破点皮,没多大事。
到了医院,工友在急诊门口等着我。他说陈大壮在工地搬东西的时候,被掉下来的钢管砸到了腿,骨折了,已经推进去做手术了。
我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工友扶住我:“嫂子,别担心,医生说没生命危险,就是腿骨折了,得养几个月。”
我坐在手术室门口,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结婚这几个月,我跟他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我看他哪哪都不顺眼。可听到他出事的那一刻,我心里想的竟然是,我不能没有他。
这个念头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手术做完了,很顺利。陈大壮被推出来的时候,麻药还没过,人还昏睡着。他腿上打着厚厚的石膏,脸上也有擦伤,整个人看起来惨兮兮的。
我守在他床边,看着他。他睡着的样子倒是安安静静的,呼噜声也没那么响了。他的睫毛其实挺长的,鼻梁也挺高,就是皮肤糙了点,胡子拉碴的。
他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我。他先是愣了愣,然后咧开嘴笑了笑:“老婆,你咋来了?”
他从来没叫过我“老婆”,一直叫我“小雅”。这一声“老婆”,叫得我心里酸酸的。
“你傻不傻?那么重的东西,你不会躲开吗?”我带着哭腔说。
他嘿嘿一笑:“躲了,没躲利索。没事,养养就好了。你别哭啊,哭起来不好看。”
“陈建国,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扑上去,抓着他的手,哭得稀里哗啦。
他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拍着我的背:“不哭不哭,我这不是没事嘛。就是……就是得麻烦你照顾我了。我这个人,糙得很,怕你嫌弃。”
“我不嫌弃。”我哭着说,“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不嫌弃你。”
那天以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被这场意外拧紧了一根弦,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陈大壮住院那阵子,我每天下了班就往医院跑,给他送饭,陪他说话。他行动不便,我给他擦脸,刮胡子,扶他上厕所。一开始他还不肯让我干这些,觉得难为情,后来拗不过我,也就随我去了。
我这才发现,这个糙汉其实也挺好面子的。他怕自己臭烘烘的熏着我,每次我去之前,他都让护士帮忙把窗户打开通风。他吃饭的时候努力不发出声音,喝水也小口小口地抿。
有一次,我趴在他床边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上披着他的外套,他还醒着,正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看什么看?”我有点不好意思。
“看我老婆,真好看。”他说。
我脸一红,伸手去拧他胳膊:“油嘴滑舌,跟谁学的?”
“没学,就是心里话。”他认真地说。
那段时间,我们好像重新谈了一场恋爱。虽然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不会制造浪漫,但他会用行动告诉我,他有多在意我。他会在我来例假的时候,提前帮我把热水袋充好电;会把我喜欢吃的水果都洗好切成块放在冰箱里;会在我晚上加班的时候,发短信问我吃没吃饭,冷不冷。
他腿伤好了以后,回家休养。我还是每天上班,他就在家里待着,开始学着做饭。一开始做的饭简直没法吃,不是咸了就是糊了,但我每次都会吃光,然后夸他一句“有进步”。他就笑得像个孩子。
他腿完全好了之后,又去工地开了几天挖掘机。然后有一天,他突然回来跟我说,他不干了。
“什么?”我瞪大了眼睛,“干得好好的,为什么不干了?”
“我想找个轻松点的工作,多点时间陪你。”他说。
“你是不是傻?你除了开挖掘机,还能干什么?”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感动。
“我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开挖掘机也能考教练证,我准备去考一个。以后教别人开,不用那么累,时间也灵活。”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哪里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蹲在马路牙子上扒盒饭的糙汉了,他开始为我们的未来做打算了。
“你能行吗?”我问他。
“能行。”他斩钉截铁地说。
事实证明,他真的行。
他花了大半年时间,考下了教练证,去了一家职业培训学校当挖掘机教练。工资虽然比在工地的时候少了点,但不用风吹日晒,也不用天天加班。他每天早上给我做好早饭再去上班,晚上回来给我做晚饭,吃完饭我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会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衣服穿得整整齐齐。他还是会打呼噜,但声音小了很多;他吃饭偶尔还是会吧唧嘴,但我一瞪他,他就知道收敛。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回家,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推开门,闻到一股熟悉的甜香味。
陈大壮系着围裙,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碗红糖水,放到我面前。
“喝点,暖暖身子。”他说。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甜丝丝的,带着淡淡的姜辣味,热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里面有三颗枣,两片姜,熬得恰到好处。
“你什么时候学会熬这个的?”我问他。
他笑了笑,没说话。
我喝完红糖水,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把我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给我盖好被子。然后,一个温热的吻落在我的额头上。
“晚安,老婆。”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陈大壮已经去上班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老婆,早饭在锅里温着,记得吃。红糖水材料没了,我今天去买。落款是:你的糙汉老公。
我笑着把纸条收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一沓这样的纸条了,每一张我都好好地收着。
我洗漱完,去厨房拿早饭。路过书房的时候,看见陈大壮的手机落在书桌上,没带走。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新消息。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了他的手机。我知道他的手机密码,是我的生日。
我点开备忘录,看到了一个名为“关于她”的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三百多条笔记。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
“今天她来工地送水,脚后跟磨破了,下次给她买双软底鞋。”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裙子,很好看。我配不上她,但我还是想娶她。”
“她妈病了,她哭得很伤心。我想抱抱她,又怕她生气。”
“她嫁给我了。我像做梦一样。我发誓,这一辈子都要对她好。”
“她今天跟我吵架了,因为我吃饭吧唧嘴。我得改。”
“她来例假了,疼得在床上打滚。我好心疼,可我不知道怎么办。网上说熬红糖水有用,我得学。”
“她喜欢喝红糖水,要加三颗枣,两片姜,火候不能大,要熬足四十分钟。”
最后一条的日期,是我们闪婚的前一天。
我一条一条地看着,眼泪模糊了视线。原来,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在偷偷地记下关于我的一切。他那么笨,那么糙,不会表达,只会把所有的喜欢都藏在手机里,藏在那些平淡琐碎的日常里。
我放下手机,走到客厅的餐桌前。锅里的粥还温着,旁边摆着一碟小菜,两个鸡蛋。都是我喜欢吃的。
我坐下来,慢慢地把早餐吃完。
窗外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拿出手机,给陈大壮发了条消息。
“老公,早点回来。我等你。”
很快,他就回了一条。
“好。想吃什么?我下班买。”
我笑着打字:“红糖水。”
他回了一个憨笑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好,给你熬。老婆,我爱你。”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这就是我的丈夫,陈大壮。一个相亲认识的糙汉,一个连“多喝热水”都说得磕磕巴巴的男人。但他用他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把日子熬成了红糖水的味道。
甜,暖,直抵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