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岁那年，我有了第一根白头发。当时没太当回事，对着镜子拔掉就过去了。心想反正就一根，能怎么样呢。
三十五岁那年，两鬓的白发已经多到拔不过来了。去理发店剪头发，理发师举着镜子让我看后面，我一扭头，后脑勺好几根明晃晃的白发在灯下闪着银光。那一刻的心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难过。我才三十五岁，怎么就有这么多白头发了？同事比我大好几岁，人家鬓角还是乌黑的，我这边已经花白一片。
接下来几年，白发蔓延的速度像春天的野草，挡都挡不住。三十七岁去参加同学聚会，老同学一见面就惊呼：“你这白头发怎么这么多？工作压力太大了？”我只能苦笑。染发成了例行公事，差不多每二十来天就得染一次。染发剂那刺鼻的化学味道，头皮被灼烧的感觉，每次染完脖子和耳朵上残留的黑色印记，这些事情我一年要重复十几次。最尴尬的是发根新长出来的白发和染过的黑发形成鲜明对比，头顶一圈白，像戴了个花环。
去年秋天的一个早晨，我洗完脸抬头看镜子，忽然发现头顶新冒出来的白发根，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落了一层霜。那一刻我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染发不过是在跟镜子里的自己玩捉迷藏，染得了发梢染不了发根，遮得住白发遮不住时间。我想试试，不是遮住它们，而是从根上让它们变回来。
我知道很多人会说，白发是不可逆的。这个说法我听过无数次。但我还是去查了大量的资料。中医典籍里关于白发的论述很多，《黄帝内经》里讲“肾其华在发”“发为血之余”，头发的荣枯和肾气、肝血密切相关。明代《本草纲目》记载何首乌“能养血益肝、固精益肾、乌须发”。我又看了不少现代营养学的文献，逐渐理解了一个道理——有些白发是不可逆的，比如遗传性的早白发和自然衰老导致的毛囊色素细胞功能彻底衰退。但如果白发是后天因为气血不足、微量元素缺乏、长期压力和熬夜造成的，那么从理论上说，改善这些因素应该能让头发恢复本色。
我决定给自己一年时间。一年以后如果没有任何效果，我就认了，以后老老实实染发。但如果有一线希望，我想试试。
我的方案说起来并不复杂，就是吃黑芝麻和桑葚干。黑芝麻炒熟以后打成粉，桑葚干洗干净泡水，每天早上空腹喝一小碗黑芝麻糊，桑葚水当茶饮，从早喝到晚。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每天的成本不过几块钱。
黑芝麻的选择是有讲究的。我买的是黑皮黑仁的油芝麻，颗粒饱满，油性足。炒的时候用小火慢慢焙，炒到芝麻在锅里开始噼啪跳动，香气飘满整个厨房，手一捻能碾碎，这时候就可以了。火候不到，芝麻的生涩味去不掉；炒过了，有效成分被破坏还有焦苦味。炒好晾凉以后用料理机打成粉，打得越细越好，口感绵密，也更容易吸收。每天早上取两勺，用开水冲调成糊状，不加糖，就是黑芝麻本身醇厚的香味。桑葚干选的是新疆的黑桑葚干，果肉厚实，天然甜度足够，泡出来的水呈深紫色，喝起来酸甜可口。
头一个月，除了每天上厕所更通畅之外，头发上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第三个月，老婆有一天忽然说：“你头顶新长出来的发根是不是深了一些？”我凑近镜子研究半天，隐约觉得她说的似乎是真的——新冒出来的发根不是以前那种透明的白色，而是带着一点淡淡的灰，在光线下不那么刺眼了。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心理作用，没敢太高兴，但心里那颗种子已经悄悄发了芽。
六个月的时候，变化已经瞒不过任何人了。有次开会，对面的同事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说：“你最近染头发了？怎么颜色不太一样了？”我说没染，他不信。我让他凑近了看，那些新长出来的头发确实比原来的要深，虽然还没达到乌黑的程度，但至少是深灰色了，不再是刺眼的白。
最大的惊喜出现在第十个月左右。那天洗完头对着镜子梳头，我发现两鬓那些长出来的新头发，大部分已经是灰黑色了。用手指撩开头发仔细看，发根的部分是黑的，中间一小截是灰色过渡，发梢还是白的——这一根头发清晰地记录了这十个月的变化过程。看着这几根“渐变色”的头发，我站在那里愣了好半天。它们不会说谎，每一截颜色都是时间留下的印记，从白到灰再到黑，这条路我走了快一年。
现在满打满算已经坚持了十四个多月。白头发的比例从之前的大概百分之四十，降到了现在不到百分之十。两鬓原来白得最厉害的区域，现在不仔细找已经看不到什么白发了。我上一次染发是去年的秋天，到今天已经彻底告别了染发剂。
回过头来想，黑芝麻和桑葚之所以能起作用，其实是有科学依据的。黑芝麻富含优质脂肪、蛋白质、维生素E和卵磷脂，还有头发色素合成必须的微量元素铜和铁。维生素E是强抗氧化剂，能延缓毛囊中色素细胞的衰老。铜离子是酪氨酸酶的重要辅因子，而酪氨酸酶是黑色素合成过程中的关键酶。桑葚含有丰富的花青素，抗氧化能力是维生素C的几十倍，能改善头皮末梢循环，把更多营养输送到毛囊。黑芝麻偏重于补充原料，桑葚偏重于改善运输通道和提供抗氧化保护，两者搭配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链条。
当然，我的经历只是一个参考。白头发的成因太复杂了，遗传、年龄、疾病、药物、精神压力、营养状况，每个人都不一样。如果你的白发是遗传决定的，毛囊色素细胞的基因就决定了它会提前退休，靠吃黑芝麻不可能改变基因。如果你的白发已经白了很多年，毛囊色素细胞可能已经彻底耗竭了，也不容易逆转。我所做的只是提供了一个改良过的个人经验，它不代表标准答案。
这一年给我最大的感触是，很多时候我们太急于下结论说“这不可能”，太容易放弃对身体的耐心呵护。身体其实很诚实，你对它好，它会用最朴素的方式回应你。你不需要多少钱，不需要多少技术，只需要老老实实地坚持下去。早上一碗黑芝麻糊，白天泡一壶桑葚水，这一年就是这两件事。简简单单，日复一日，等着那些黑色的头发一根根地从头皮里钻出来，像春天来了，万物复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