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在一家连锁餐饮公司做后厨管理,今年五十二岁。干了半辈子餐饮,别人羡慕他天天和美食打交道,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清楚。做后厨管理看起来不用颠大勺,可每天从早到晚盯着出餐流程,试菜、尝味、开总结会,吃饭时间从来没个准点。忙到晚上九点十点,员工餐随便扒拉几口,回家倒头就睡,这是常事。
近一两年,老何被反酸烧心折腾得不轻。起初只是偶尔吃完宵夜后胸口窝得慌,喉咙里泛酸水,他以为吃多了撑的,喝点热水压一压。可后来发作越来越频繁,经常半夜突然一阵酸水涌到嗓子眼,像有人拿小火把在胸骨后面烤,烧得人猛地从睡梦中坐起来,一阵猛咳,嘴里又酸又苦。开了一天的会,正说着话,一股酸味就往上顶,他只能假装清嗓子,喝口茶硬压下去。时间久了,说话都带着点沙哑。
老何去医院消化内科查了胃镜,医生说是胃食管反流,食管下段的括约肌松了,胃里的内容物容易反流上来。医生给他开了一阵子抑制胃酸的药,吃上确实好一些,可药一停,烧心反酸又慢慢回来。老何心里直犯愁,总不能一辈子靠药盯着吧。
复诊的时候,医生详细问了他一天的生活习惯,听完之后说了一句:“药可以慢慢减,但你自己得先把两个习惯改掉。第一,睡前两小时不要吃东西;第二,睡觉把床头抬高。”老何起初觉得这建议太稀松平常,可医生认真解释,胃食管反流和体位、进食时间关系特别大。吃得晚,躺下时胃还在工作,压力一大,胃酸自然容易往上冲。把床头抬高十到十五厘米,能利用重力让胃酸安安稳稳待在胃里,夜里反流就会少很多。
老何决定照做。改习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做后厨管理,晚饭本就不规律,以往收工后和同事们吃宵夜是多年的老习惯。现在他给自己立了规矩,晚上七点前一定吃完晚餐,尽量清淡,不碰太油太辣太甜的东西。八点半以后不再吃任何东西,水果也不碰。夜里实在饿,就喝一小口温水,忍着。最开始几天确实难熬,到了晚上十点肚子咕咕叫,心里发慌,总觉得少点什么。他告诉自己,再饿也比半夜被酸水呛醒舒服。
至于床头抬高,老何想了个简单办法。他去家居市场买了两块长方形的实木垫块,厚约十二厘米,结结实实地垫在床头的两条床腿下面。整个床就形成一个平缓的坡度,头高脚低,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躺上去能感到身体微微向下倾斜,但不会滑下去。头两晚有点不习惯,总感觉枕头矮了一截。他又换了个稍矮的枕头,让头部和颈部保持自然位置,慢慢也就适应了。
半个月后,老何惊喜地发现,夜里反酸的情况少了。以前一周要发生三四次的烧心,现在偶尔才犯一次,而且程度轻得多,喝口温水就能缓解。早上起来嗓子也不再像含了砂纸一样,清爽了许多。坚持了两个月,医生建议他试着把胃药减量,老何按照医生的要求,从每天一片减到隔天一片,再到按需服用。让他高兴的是,就算不太吃药,症状也没有明显反弹,整个人被反酸烧心折磨的日子算是熬出头了。
老何把经验讲给同样有反酸毛病的朋友听。有人觉得床头垫高太麻烦,老何说:“你去买两个厚木块,往床脚一垫,一劳永逸。比半夜起来吃药强多了。”也有人改不掉宵夜的习惯,老何就拿自己举例:“我以前也觉得不吃宵夜睡不着,现在习惯了,反而睡得踏实。胃里没东西,身体才放松。”
如今老何依然守着自己的两条规矩。晚餐早早吃完,睡前不再乱吃,床头那两块木垫也稳稳当当地待着。他说,这病看着不致命,可犯起来要人命,天天和胃酸斗智斗勇,不如把习惯改在前头。夜里能一觉睡到天亮,早晨喉咙清清爽爽,这日子才算过得舒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