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退休那年刚好六十岁,单位给他办了个简单的欢送会,同事们说了不少客套话,他笑着点头,心里却空落落的。回家路上他拐进药店,又买了一盒降压药,这已经是第三年了,血压一直靠药物压着,高的时候一百五,低的时候也不踏实。医生叮嘱他按时吃药、少吃咸的、别着急上火,可老周觉得自己脾气也没多大,饭吃得也不算咸,怎么就高血压了呢。退休后日子慢下来,他反而更在意这件事,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量血压,数字一高,一整天心里都堵得慌。
小区旁边有个公园,早上总有一群人在那儿打太极。老周以前上班路过,看两眼就走了,觉得那是老头老太太消磨时间的事。退休后时间多了,他有一天早上遛弯,又走到那片空地边上,站住看了好一会儿。领队的是个七十来岁的老爷子,动作慢悠悠的,一招一式看着不使劲,但整个人站得稳,呼吸匀,脸色也红润。老周心里动了一下,回家跟老伴说,要不我也去试试。老伴说,你那个血压,别瞎折腾。老周说,我就跟着比划比划,又不跑又不跳。
第一天去,老周站在队伍最后面,跟着前面的人抬手、转身、迈步,动作笨拙得像刚学走路。别人蹲得下去,他膝盖发紧;别人转得圆,他腰硬得像根棍子。一套拳打完,他出了一层薄汗,喘了几口,但奇怪的是,没觉得累,反而觉得身上松快了一点。教拳的老爷子过来跟他说,别急,太极不是比划动作,是慢慢把气顺下来。老周没太听懂,但觉得这话听着舒服。第二天他又去了,第三天也去了,慢慢地,早上不去公园比划两下,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
老周学得很慢,一个起势学了好几天,云手更是练了快一个月才勉强像样。但他有个好处,不急。教拳的老爷子说,太极最怕急,一急就僵,一僵气就断了。老周就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每天去了就跟着练,练完回家该干嘛干嘛。他不再每天早起第一件事量血压,改成练完拳回来歇一会儿再量。刚开始数字没什么变化,还是高,但他发现自己没那么慌了。以前血压一高就心里发紧,越紧越高;现在练完拳回来,人松着,数字反而稳了一些。
三个月后,老周发现自己上楼不喘了。以前爬到三楼得歇一下,现在一口气上五楼,虽然还是有点累,但不用停。半年后,他晚上睡觉踏实了,以前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还容易醒,现在十点多躺下,一觉到天亮。老伴说他脾气也变了,以前一点小事就急,现在说话慢悠悠的,不爱跟人争了。老周自己觉得,不是脾气变了,是身体松了,心里那根弦没那么紧了。太极练的不只是动作,是呼吸,是节奏,是把快了半辈子的生活往回拉一拉。
一年过去,老周去社区医院复查,医生看了他的血压记录,说比之前稳了一些,但药还不能停。老周点头,他没打算停药,他知道这事急不得。继续练,每天早上去公园,风雨无阻,下雨就在家里客厅比划。他学会了整套二十四式,又跟着学了八段锦和五禽戏。公园里的人都认识他了,叫他周哥,有新来的跟着他学,他就把自己当初学得慢的经历讲给别人听,说别急,慢慢来,太极这东西,快就是慢,慢就是快。
第二年,老周的血压开始明显往下走。以前高压经常在一百四以上,现在大部分时候在一百三左右,偶尔还能到一百二十多。他把记录拿给医生看,医生问他最近做了什么改变。老周说,就是每天打太极,别的没什么。医生点点头,说运动对血压确实有好处,尤其是这种温和持续的有氧运动,能帮助血管放松,改善循环。医生没让他停药,但说可以继续观察,如果一直稳,再考虑调整。老周心里有数了,回去练得更认真,但也没给自己加量,还是每天那一套,不急不躁。
第三年春天,老周再去复查,医生看着他的血压记录,又给他量了几次,说控制得不错,可以考虑把降压药减一减。老周有点不敢相信,问真的可以吗。医生说,你这两年血压一直平稳,生活方式也调整得好,可以试着减量,但得盯着,不能一下子停。老周按医生说的,先减了半片,观察了一个月,血压没反弹。又过了一个月,医生让他把药停了,但叮嘱他继续测血压,保持运动,别放松。老周从医院出来,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三年了,他终于把药盒子放下了。
老周的故事传开后,有人说他是打太极打好的,有人说他是退休了没压力才好的。老周自己心里清楚,太极不是神药,但它帮他做对了几件事。第一,让他每天有规律地动起来,不是剧烈运动,是温和持续的 activity,让血管和心脏慢慢适应。第二,让他学会了呼吸,以前他呼吸浅,练拳之后呼吸深了,人不容易紧张。第三,让他生活有了节奏,每天固定时间去公园,认识了一群朋友,心情好了,压力小了。医生说支持他,不是支持太极能代替药物,而是支持这种生活方式改变带来的综合效果。
老周现在还是每天早上六点半去公园,打完拳回来吃早饭,量血压,然后该干嘛干嘛。他不再把血压当成敌人,而是当成一个提醒,提醒他日子要慢慢过,身体要慢慢养。有人问他,六十岁才开始学太极,晚不晚。老周说,不晚,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关键是别急,别停,别指望三天就见效。他用了三年扔掉降压药,不是太极有多神奇,是他终于学会了跟自己的身体好好相处。医生说得对,药能帮你控制指标,但真正让身体好起来的,是你每天怎么吃、怎么动、怎么睡、怎么想。老周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就是每天去公园,慢慢比划那一套拳,三年下来,身体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答复。